沈长荣语气理直气壮:“夏深,我现在可是在帮你减轻负担。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,他们不给我钱,我就要找你要了。我现在是个残废,要是你不养我,我可以告你弃养。”
沈夏深恨不得把面前的茶壶扣他脑袋上,他咬着牙用力地锤了一下桌子:“你去告啊!我反正也没钱,咱们就比比谁更无赖。”
沈长荣耸了下肩:“没必要。我马上就能拿到两百万了,何必问你要钱这么麻烦。”沈长荣憋不住又笑了出来,“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。”
“你也不怕被砸死。”
他无所谓地笑了笑:“反正我都这样了,你觉得我还在乎怎么死吗?”
沈夏深知道,沈长荣早就死了。他死在了母亲消失的那个春天。有的人就是这样,浮世的一个浪头将他原本就千疮百孔的人生拍了个稀巴烂,在经历了某次信仰崩塌后,就此埋在了烂泥里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人其实挺容易被逼疯的。
“那你就去死吧。”
沈夏深冷冰冰地说道。他站起身,椅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动,他不想再继续跟沈长荣说下去,因为他发现面对一个疯子,他自己也很难保持理智,所以他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“等一下。”沈长荣在身后叫住他,“你找到她了,对吗?”
沈夏深没说话,停下了脚步。他当然知道沈长荣说的是他的母亲,他们之间仅剩下的,唯一的连接。他甚至不愿意提起母亲的名字,而只是用泛性的“她”来指代。
“我看到她给你写的信了。”沈长荣撑着桌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,举起食指戳着他的脊梁,“你贱不贱啊?是那个婊子先抛弃我们的,你去服侍她?还要你照顾她跟那姘头生的野种……”
有时你不得不承认,失去是比爱更深刻的感情。就像沈长荣这样一个自己连过成什么狗样都不再计较的烂人,居然还会去计较几十年前的一场失去。
被抛弃后所滋生的恨意延绵了将近三十年。沈长荣就这么独自一人恨了三十年,这恨意无泥土附着,也无营养供给,依旧如此顽强求生。到头来他已经被腐蚀得面目全非,而这恨意却依旧新鲜年轻。
对于这样复杂的情感,沈夏深简直觉得不敢置信,甚至可以用惊叹来形容,他甚至一时无法分辨这份纠葛里是恨的人比较可怜,还是被恨的人更为凄惨。
但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对眼前这个人生出半分同情,他没这么下贱。
“她死了。淋巴瘤。死了很多年了。”沈夏深回过身,看到沈长荣脸上一闪而过地惊讶,而后是什么轰然倒塌的崩溃。
这么多年,沈长荣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去恨那个抛弃他的妻子,他敲髓洒膏,倾家荡产地去恨,恨成了他的信仰他的生存目标。而如今他突然被告知恨的本体已经消亡,他的恨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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